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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为夫纲_分节阅读_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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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婉方自点点头,便有内侍来报,说大司马求见。

    苏政雅微一迟疑,说道:“让他进来吧。”

    大司马匆匆地进来,见温婉在,迟疑了一会,见苏政雅并没有让温婉退避的意思,便直接说道:“陛下,我们的密探方才抓住了一个正准备潜伏出京的北江国细作,在他的身上,找到了……潘尚书的那份奏章。”

    一听此言,温婉的脑中顿时“嗡”地一声炸开了,心中只剩了一个想法:太狠毒了,设计之人,完全不是尉迟雪夏那种程度可以比拟的。

    大司马有意无意地看了温婉一眼,继续说道:“所幸缉获得及时,不至于酿成惨重后果,但是兹事体大,请陛下务必彻查!”

    【第一百八十二章罪名】

    这件事情很快就惊动了朝廷核心集团的权贵大臣们。在一个时辰之内,三司大臣,尚书令,左右丞相,连同大将军司马置纷纷接踵而来,无不对关乎重要军情的奏折流到邻国密探手上感到震惊不已。

    “陛下。”尚书令也是有备而来,将这半月来的出入奏折记录呈到苏政雅面前,说道。“每日呈送进宫,以及被送返的奏折,这上面都有详细记录,请陛下过目。送返的奏折都已经返还到各大臣手中,数目也是正确的,所以那份奏折应该是御书房留下的。至于为什么会流到细作手上,微臣认为,御书房应当对于此事作出必要的解释。”

    苏政雅点点头认同,一边不动声色地帮温婉开脱道:“御书房守卫疏松,疏于管理,致使奏折失窃,确实难辞其咎。所幸及时缉获,才没有酿成恶果。那就这样吧,御书房上下一干人等。全部罚俸三个月。即日起,加强御书房守备,大司马看看要不要再调队禁卫军过来吧。”

    大司马自然明白苏政雅的言下之意的,只是他不知道该不该接他这个话,为温婉他们网开一面。这件事情,真的是可大可小,他也不清楚这其中是否有猫腻。若是有人设计陷害,那么他顺这个台阶下,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若真是管理上的问题,那问题就严重了,极可能会影响国祚,万万轻视不得。

    正迟疑着,便听得司马置开言说道:“大内禁地,守卫森严,御书房更是重重戒备之地,除非那人能够幻作无形,否则决难踏入御书房半步。而且自开朝以来,宫中就不曾发生过失窃之事,以微臣看来,此事背后,恐怕别有深意。”

    对于司马置说的这话,温婉也是认同的。大内禁地,守备森严,潜入御书房行窃,而且还来去得神不知鬼不觉,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温婉对于自己的记性也没有怀疑,她百分百地确信自己并没有看到过那份折子。这里头显然是有人动了手脚,恶意地设计她。

    尚书令与她无怨无仇,反而还有些故情,她相信不会是他从中作梗。几经推敲,这其中的变故,应该是发生在折子在被她接收之后,到她看到那份奏章之前的那段时间里。而在这段时间里,能自由进出御书房,却不被人起疑的,除了她与苏政雅之外,就只有司马嘉和尉迟雪夏。

    若说是这两个人设计陷害她,她都可以理解。司马嘉本来就心机深沉,他能够凭一已之力,助苏政雅几度脱险,并谋得尉迟家的帮助。如今出这个一个计策对付她,自然是小菜一碟。而尉迟雪夏身后,则有个智冠天下的尉迟绉,有此谋略,也不足为奇。看来她还是掉以轻心了,她为温家谋福祉,想重振温家。抬升自己的身份地位。司马家和尉迟家又岂会坐视不理,难道坐等着温家重兴,再分去他们的一杯羹,来个三足鼎立?

    在温婉转目看向一直沉默未语的尉迟绉的同时,他缓缓地开口了:“对了,司马大人,如今那名细作何在?”

    大司马言道:“那密使在被抓获后,就服毒自尽了。”

    司马置立马接话说道:“陛下,服毒灭口必是怕严刑逼供之下,泄露幕后之人,只怕此番朝中还有内应。不彻查此事,拔清除此内应,只怕会后患无穷啊,陛下。”

    苏政雅听出针对过来的苗头,连忙说道:“大将军过虑了,战俘为免受辱自尽也是常有的事,不必大惊小怪。”

    尉迟绉沉吟着说道:“北江与我国曾交战多年,素有积怨,不过先帝之时,北江皇室主动示好,嫁了一名公主过来和亲,之后两国的关系便缓和了许多。尚书令大人和司马大人乃是朝中元老,可还记得,当时那位江国公主,配的是哪一位王爷?”

    经他这么一提,尚书令才恍然想起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情:“已故的西王妃!”

    “老臣也想起来了,已故的西王妃曾是北江的……”

    温婉惊见矛头无故地转到了西王府,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慌忙回眸看了苏政雅一眼。苏政雅会意。出言阻止道:“大家不要再妄加推测了。此次奏折失窃,御书房责无旁怠,交与刑部立案彻查。所有侍卫全部撤换,调离大内,常侍女官……”苏政雅略微顿了顿,正声说道。“停职查办。若查明与此事无关,再调任他职。”

    对于苏政雅的这个决定,众大臣沉默许久,倒也没有人提出异议。案子很快地移交到刑部审理,温婉和御书房侍卫统领也暂时由刑部收押,严加看管。

    众大臣退去之后,尉迟雪夏又闻风而至,扇风点火地说道:“果然吧,政哥哥,温婉与西王爷就是关系匪浅。我听说,几年前的文会友会,他们都是出双入对,还被京城文坛称为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我就觉得,她后来莫名地舍弃西王,转而接近政哥哥,就奇怪得很!果然了,她进宫不久,就出了这样的事!”

    “西王爷的亲生母亲是北江的怀真公主。如今北江国内。皇帝卧病,皇储之位正争得火热,谁知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

    温婉涉案,自己无法帮她脱罪,只能无奈让她入狱,苏政雅心中已经够烦了,再来这么一遭,心中一团怒火上来,豁然站起身来。尉迟雪夏怔了怔,便听得他恶狠狠地说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我不想听到任何有关她的坏话。你给我滚出去!”

    “政哥……”

    “滚!”

    出于对尉迟绉的倚赖,所以一直以来,对于尉迟雪夏的任性和取闹,苏政雅都一再容忍,从来不曾疾颜厉色过。尉迟雪夏被吼得委屈了,泪水盈盈地喊道:“政哥哥笨死了,被坏女人当傻子骗,还执迷不悟!就等着祸国殃民,江山拱手让人吧!”说罢,便抹泪飞奔离宫了。

    尉迟雪夏离宫之后,苏政雅便一直在御书房呆着,时而站到窗前,时而又坐到御案前,久久地沉默。还是司马嘉先开口唤道:“陛下?”

    苏政雅像是终于回过神,说道:“你想到办法了?”

    “陛下的意思是……”

    “当然为她洗清嫌疑,全身而退。”

    司马嘉听罢,便重新陷入了沉默。苏政雅回眸看他,追问道:“没有办法吗?”司马嘉不置可否,沉吟半晌,说道:“从现在的形势看来,嫌疑确实很大。微臣斗胆,说句不中听的话。陛下与温小姐虽说是青梅竹马,但其间,陛下在通州多年……陛下真的没有一点怀疑么?”

    苏政雅摇摇头,不答反问道:“你知道,安心,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司马嘉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来这么一句,沉默着,并不言语。

    “她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有这样的感觉。”苏政雅缓声说道。“从小,父亲和母亲都忙于政事,把我一个人留在家中。我在外闹事,母亲就会狠狠地责骂我。在庆幸他们终于理会我的同时,我又在担心,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把他们弄烦了,就不要我了。”

    “在京学的时候。遇到了温婉。她看上去傻乎乎的,我就一直欺负她,后来还硬拖着她半夜跑出京。在深山里,我不小心跌进了坑里,爬不出来,脚还受伤了。那时候很害怕,怕她会丢下我,但是她没有。从那一天开始,我就知道,她再也丢不下我了,永远也丢不下了。”

    “陛下……”

    苏政雅淡然笑道:“她和西王的关系,你们又知道什么,不过都是在捕风捉影地妄加揣测罢了。其实,没有人比我再清楚了,因为我……撞见过他们在一起。”

    司马嘉的神情不由动了动。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的情景。”苏政雅说得很平静。“她拖着西王的胳膊哭,哭得很绝望,她在我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一度很担心,担心我要被抛下了,但是她没有,而是一次又一次地排除万难选择了我。”

    “当皇帝,坐拥江山,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若非母亲一再逼迫,我不会走到这一步。我最初的愿望,只是想娶她为妻,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欺负她,把她欺负哭……”苏政雅说着,自己也不觉哂然一笑,回头对司马嘉说道。“是不是觉得我特幼稚,特没出息?”

    司马嘉摇摇头,默然无语。

    “她不喜欢我当皇帝,我是知道的,但是她也没有因此而抛下我。她不想进宫,但终还是为了我进来了。每天教我君王之道,教我勤政爱民,她希望我做个好皇帝,所以我也一直努力地做着,希望大家能认可我,认可我们。但是到底大家还是不喜欢她在我身边,那我也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再努力了。”苏政雅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半晌,说道。“司马,帮我下旨吧,传召镇南王进京。”

    司马嘉一惊,问道:“陛下是想……”

    苏政雅说道:“让他当皇帝,我陪温婉流放,到边关放羊去。”

    【第一百八十三章约定】

    这已经是温婉第二次下狱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初。想的只是多尽快了解这个世界,让自己,还有母亲和姐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过下去,又何曾想到自己会与这牢狱结下不解之缘。或许这便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高处不胜寒”,走得越高,身周的形势就愈为恶劣。所幸苏政雅是全心全意护着自己的,但他身后的那些大臣们,却是如狼似虎。

    温婉席地坐了,思索这件事情还有没有转寰的余地。奏折上的手脚被动得这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而且还即刻将事情抬到国家内政的高度,同时陷害了她和西王,动手之人还真是非同小可。只是针对她,她可以理解,但西王府自老王爷开始就有意无意地避开政事,只与文人为伍,终日吟诗作画,与世无争。是什么人这么恶毒的竟要将他们也牵连进来。

    正顾自想着,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从外面推进来一个盘子。温婉抬眼看了看,是狱卒送来的饭菜,这才恍然想到原来已经是晚上了啊。倒是有一点饿了,只是如今这形势下,狱中的东西她可不敢乱吃。我在明,敌在暗。那人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御书房换走奏折,更何况这刑部大牢。倘若再在食物中动些手脚,使她暴毙在狱中,造成她“畏罪自杀”的假象,坐实了她的罪名还是小事,连累到西王府背负上通敌叛国的大罪,那就万万不可了。

    坐得腿脚有些麻了,便站起身来回走动了几步,思忖着到底是司马家,还是尉迟家下的手。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着就着“铛铛”的开门声。苏政雅让司马嘉留守在门口,自己合上门,快步进来,将一路提来的食盒递与温婉,说道:“饿了吧,我带了些吃的来。”

    温婉点点头,拉着他的手一道在石榻上坐上。将食盒置于膝上打开,却见里面满满地装了各式各样的糕点和瓜果。排得乱七八糟的,想想便是出自苏政雅之手。难得他也想到这一点,温婉不由微微一笑。拾起一块递与他。苏政雅摇头称不吃,温婉便放入自己口口抿着。

    苏政雅从旁看着,想起了多年之前,他们也曾经这样相偎着在山脚的亭子里抵御饥寒,不由地心生感慨。那时候年少不识愁滋味,专爱自己给自己找事,如今这麻烦事情却接踵而至,甩也甩不掉,让人不得安生。苏政雅暗叹一声,环手搂过温婉纤细的腰身,将下颔抵上她的发际,缓声说道:“我便不做这皇帝了吧。”

    温婉闻言,不禁抬眼望向他。苏政雅淡淡笑笑,说道:“当初皇表姐被贬为庶民,驱赶出京,是何等落魄。如今父皇召她回来,恢复她的公主之尊,她却也不愿回来,足可见边关远比京城要好,所以。我们也”

    温婉沉默着。她是不喜欢他当皇帝的,只是他既然已经当了,她也便尽心尽力地扶持他。如今他自己提出退位,远离朝政,她自然也是心动的,只是唯恐不是易事。“你有脱身之计了?”

    苏政雅哂然一笑,说道:“暂时还没有,我让司马帮忙想了。”

    温婉听罢,将膝上的食盒移到一旁,轻偎到他怀里,轻轻地说道:“就这么相信他?”

    “你说过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也对。”温婉淡淡笑着,他倒是现学现用。依偎着沉默了半会,说道。“我一直在想,尚书令大人那边没有出错,我这边也不曾出错,那么奏折应该是在我接收后,但未曾开阅这段时间里被换掉的。我终日都在御书房中,虽然时尔会有人过来,却终是不能久呆。记录本上的东西,我是按日期分页记录的,撕去里面的某一页用不了多少时间,但是要从书室里找到一份奏折就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了。”

    经温婉这么一说,苏政雅也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到书室查?”

    温婉点头:“不出意外的话,那份替换进来的奏折应该还在书室之中。将奏折对照记录,一份一份地寻找罗列出来,那剩下的几份。就是被撕毁的十九日那天我们留下的奏折。只要数目对得上,就不能说是我将奏折转移出去的。”

    苏政雅沉吟道:“从尚书院的记录看来,那天宫中留下的应该是五份。也就是说,只要按照你的记录一条一条对应完毕,剩下来的是五份,就能减轻嫌疑,而且或许还能查出一些端倪。”

    温婉点点头,坐起身,拉过他的手,轻声说道:“我不能出去,只能靠你查了。”

    “你放心,交给我吧。”

    “嗯。”温婉轻轻应着,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膝上,一根一根地掰着他的手指玩。“只要消除了通敌的嫌疑即可,定个疏忽职守的罪名,尽可削去我的官职。爹爹如今在江东治水,颇有成效,到时候可将功劳归于镇南王,然后,就趁机让位于他吧。”

    苏政雅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对于父皇来说,还是沛琪与他更亲近些。之前是因为司马家和尉迟家都站在我这边,他才立的我。我不愿娶雪夏。想来如今尉迟家也不再是非我不可了。到时我便退位做个逍遥王爷,我们一起留在京城,或者去往番地,都可以。”

    温婉轻轻“嗯”了声,说道:“无论哪里,我都陪着你去。”

    想到这美好的未来,苏政雅激动地收紧了臂膀,埋首在温婉耳际,细细地亲吻,喃喃说道:“在这之前,我一定会安全地救你出去。”

    苏政雅回到宫中。便拿了温婉的记录本独自进到书室,将奏折一份一份对应着找出来,重新排放。司马嘉站在门口,看着苏政雅上上下下地搬奏折,不由问道:“陛下在找什么?”

    苏政雅当下便把温婉所说的洗罪之法与司马嘉说了,司马嘉听罢便提出要来帮忙,苏政雅却将他推回到门口,说道:“两个人分头整理怕是会有所疏漏,还是我一个人来吧,反正也不多。对了,我有些觉出饿了,你到御膳房拿些吃的过来吧。”

    “是。”司马嘉应了声,便转身出去了。命膳房做了几个小菜,亲自端着回书房,便见苏政雅坐在一堆奏折后面,拿了支笔和一本本子勾勾选选,专注异常。

    “陛下,用膳吧。”

    “先放旁边吧。”苏政雅头也没抬,一味地忙着手头之事,仿佛一个疏忽便会前功尽弃一般。司马嘉也没说什么,只是退到一边站着,沉默地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案上的饭菜一点一点地冷去。一直到东方渐白,苏政雅突然从奏折堆中长身而起,喜出望外地大声说道:“五份!果然是五份!这下好了!快传尚书令进宫,我倒要看看这多出来一份,是打哪来的!”

    “是。”司马嘉应声出去传话。传完话回来,便见苏政雅拿着那五份奏折,翻来覆去地看,如获至宝。在书案前来回走动了几个来回,终于安静地坐下身来,顾自坐了一会,忽然唤道:“司马,你可有云英待嫁的族亲姐妹?”

    司马嘉略作迟疑,轻笑着说道:“陛下想册妃了?”

    苏政雅连连摇头道:“我能成功娶到温婉就不错了,还想什么册妃?我想的是。沛琪继位后,势必要立雪夏为妃。对于我来说,你们司马家与旁的不同,要么趁我还在,也给你的姐妹封个公主,免得到时给人比下去了。”

    司马嘉沉默半晌,说道:“陛下费心了,此事容微臣回家与祖父商议后再定。”

    苏政雅点点头,说道:“也好。”

    【第一百八十四章生死】

    温婉和衣斜卧在石榻上浅浅而眠。每有一点小小的声响,她便会很快地睁开眼睛看个清楚。如今这非常时刻,非常形势之下,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万事慎重起见。

    牢中不知时日,只是约摸着是半夜时分,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温婉坐起身来,牢门便从外面打开了,进来的是司马嘉和一名狱卒,不由微微一怔。见温婉往他身后看了看,司马嘉会意地说道:“陛下没有来。”

    “哦。”温婉淡淡应了声,心中起了层层涟漪。

    “多出来的那一份奏折已经寻出来了,数目对上了,陛下正与几位大人在御书房核实这件事情,准备彻查这份奏折的来源,所以遣我过来请温小姐进宫当面对证。”

    温婉点点头,整了整衣衫,便随司马嘉出了刑部大牢,坐上等候在大门外的马车。马车辘辘而行,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相顾无言。温婉侧身掀起车窗的帘子往外看。寂静的长街,月初弯弯的一勾新月,无力地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真是个宁静而空旷的深夜。

    回过头,却见司马嘉正盯着她看,目光深远绵长,有种能看到人心底深处的犀利。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很难捉摸,就像到了这一刻,也摸不准他到底是敌是友。

    “发现了吗?”他淡淡地开口了。

    “嗯。”温婉点点头。这并不是回宫的路,而是去往城外的路。“其实,在你走进牢门的那一刻,我就大约知道你的来意了。”

    “哦?”司马嘉扬了扬眉。

    “就如你所说的你是奉旨到刑部提人,那么带我出来的时候,不可能没有刑部的人在场。”温婉淡淡笑笑。“其实我很感谢你没有让我死在牢里,还帮我洗清卖国嫌疑。”

    司马嘉笑了笑,说道:“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帮你洗清嫌疑的打算。”

    温婉也笑了:“你带我出来不就是么?”

    司马嘉笑而不语。前面已然到了城门,隐约听到有人在说“司马家的车”,紧接着便是城门打开的声音,马车辘辘而行,竟畅通无阻。出了城,风忽然间大了起来,窗帘被吹得掀飞起来,温婉忍不住又看向了窗外。她到这个世界至今,又何曾好好地欣赏过几个这样的夜色。

    “陛下有没有同你说过我的事?”司马嘉忽然问道,顿时了半晌,才缓缓地加上一句。“关于我的身世。”

    温婉怔了怔。茫然地摇摇头,随即哂然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妨直说了。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意思,我就觉得你很危险。我一直都在劝苏政雅要提防你,但是他一直都在劝我要相信你。倘若我是他,必定一早便疏远了你,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我该庆幸么?”

    温婉笑笑说:“不该。因为无论如何,你找上的都会是苏政雅,而不会是我。”

    司马嘉会意地笑笑,沉默半晌,缓声说道:“我的身世不太光彩,或许可以说是司马家竭力掩盖的耻辱。所以从小到大,受到的都是家人的猜忌和冷落中。不过我觉得就算是长房的嫡系,在司马家这样的大士族里,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你和陛下之间的毫有保留的信任,一次一次的,使我很惊奇。”说着,他低眉哂然一笑,倒是少了些阴鸷,多了些平和。“既然你都实说了。我也不瞒你,其实我也向陛下说过很多你的坏话,尤其是在通州的时候。雪夏对你的偏见和敌意,也是我有意灌输的。只可惜陛下也没有听进去。”

    温婉忍不住笑了:“这么说来,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不过,陛下终究还是信不过我。”司马嘉说道。“查奏折的时候,我想帮他,他拒绝了。说到底,他终还是怕我会趁机动手脚,加害于你。”

    “你也该明白,如果易地而处之,他也会怕我会害你的。”

    司马嘉不置可否,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所以,先下手为强。”

    马车停了下来,温婉掀开车帘往外一看,却是香江之畔。跳下车,迎着习习的江风,缓步来到江侧,看着黑缎般的湖面,不自禁地想起了多年之前,也是在这里,曾经有个人说,湖水是个神奇的存在,可以使人心平气和,也可以让人思绪万千。

    颈上蓦然一凉,温婉侧了侧头,便瞅见了寒光闪闪的剑尖,冷厉得有些刺目。就这样也好,过去一切美好的。丑陋的,开心的,悲伤的,都到此为止了。或许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这一切都是南柯一梦,自己其实一直都在自己那十平米的小窝里,从来不曾离开过。

    “到此为止吧。”司马嘉波澜不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虽然我真的很想成全你们,但是——你挡着我的路了。”

    御书房中,苏政雅提笔的手蓦然一抖,抬眼间,只见尚书令与左相丞相正激烈地讨论着。之前吩咐司马嘉带着他的口谕去刑部带温婉过来,似乎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了,还不见回还,按正常来回算来,不该这么久啊。

    苏政雅心中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霍然起身往外走去。“陛下?”几位大人纷纷起身。苏政雅说道:“我去趟刑部,有重要的事情,必须马上弄清楚。”话音刚落,便有大内近侍匆匆而来,说是刑部尚书求见。

    “刑部尚书?”苏政雅立马觉得事情不妙了,当即也顾不得礼节,匆匆出得门去。刑部尚书与司马嘉由内侍引着,从回廊的另一头快步而来。

    “陛下。大事不好!”尚书大人的额头挂着豆大的汗水,声音隐隐发颤。

    “什么事?”苏政雅立刻警醒地问道。

    “这个……”尚书大人汗如雨大,脊背有些瑟瑟发抖。苏政雅心急如焚,偏偏这人又支吾着半晌吐不出一个字来,转目看向他身侧的司马嘉,说道:“司马,你说。”

    司马嘉全然不似尚书大人的惊惶失措,镇定自若地上前行礼,说道:“陛下,微臣奉命到刑部提温家小姐进宫,但是在尚书大人带着微臣前去牢房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冒微臣之名带走了温家小姐。刑部已经派出人去寻找了,在进宫的路上,微臣也已经遣人支会了祖父大人,估计这会已经有队伍出京寻找去了。”

    “被人带走了?”苏政雅的脸色一紧,言下之意即是,温婉不见了!“手谕呢?”

    尚书大人从怀中摸出手谕,颤巍巍地举至头顶。苏政雅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正是他交与司马嘉的那份。想到刑部就这样玩忽职守,任凭无手谕之人带走了温婉,心头不由一股愤恨上来,将手谕一把摔到尚书大人跟前,厉声责道:“没有手谕,人怎么会被带走,你们刑部是怎么做事的?!”

    尚书大人“咚”地跪伏在地,连连磕头认罪:“微臣知罪,微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万死万死,你死一万次,就能够把人找回来吗?!”

    “陛下。”见苏政雅的情绪有些失控,司马嘉连忙从旁劝说。“当务之急是尽快寻回温小姐,责罚之事,可延后再议。”

    苏政雅点头,咬牙切齿地说道:“好!三天之内,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回来。否则,刑部上下一干人等,通通提头来见!”

    ps:呃,停了这么久,是在纠结如何结文。一开始准备的大纲,即到苏政雅做皇帝,他们俩成亲为止。而我确实也是不太会写婚后生活,所以差不多要结文了。但素呢,理智上告诉我,在结文前得虐下下,加深下大家对于本文的印象和记忆,免得回头就忘记了,所以俺就开始三思了。

    可是三思了很久。还是想不到什么虐的情节,所以就这样吧,就让它成为一本从头到尾的温情

    唉,俺果然是个亲妈啊泪奔~

    【第一百八十五章伙伴】

    御书房中,议事的大臣早已告辞离去,只剩下苏政雅一人坐在御案后,看着散乱在面前的奏折出神。偶尔的一阵疾风从窗外灌进来,案上的烛光在一记摇曳下覆灭,苏政雅蓦然抬了抬头,才发觉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天已经渐渐明了。

    司马嘉见马上就到上朝的钟点了,便准备劝说苏政雅去小睡一会。不想,脚步刚动,便听得苏政雅唤道:“司马。”

    “微臣在。”司马嘉加快脚步上得前去。

    在转目看向司马嘉的时候,苏政雅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神采,徐徐地开口问道:“她现在还活着吗?”

    司马嘉微微一怔,随即躬身施礼回答道:“温小姐吉人天相,必不会有事,陛下不要过于担心。”

    苏政雅沉默了一阵,说道:“我只要她平安回来,不惜任何代价。”

    “陛下……”

    “我该怎么做?”苏政雅喃喃地问道。“你才愿意放过她?”

    “陛下怀疑微臣?”司马嘉依然心平气和。

    “不是怀疑,而是希望。”苏政雅摇头。司马嘉与温婉之间的对立由来已久,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只是一边是最心爱的人,一边是最亲密的朋友,他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平衡和缓解。但是事到如今,他却是希望这件事情是司马嘉做的。因为只有这样,温婉才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我知道她的存在,让你们两家觉得不自在,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我和她都不是看重权势的人。我们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只想能够好好地在一起,过平静的日子。她这段时间做的努力,也只是为了能与我并肩站在一起。天底下再没有第二件事情能及得上两个人的幸福,就算是帝位,就算是江山,也是难及万分之一。”

    “无论怎样都行,我只要她平安回来。”

    苏政雅的眼神带着些祈求,这是司马嘉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以往的他桀骜而沉默,即使身处再艰难的环境,受再重的伤,眼神也依然坚定而毫不示弱。在人的心底,真的可以有另外一个人比自己还要重要?

    司马嘉有些困惑,抬眸对视上苏政雅的目光,沉默在彼此间渐渐蔓延。他们二人也是曾经同甘共苦,并肩作战,一齐渡过最为艰苦的那段日子的好兄弟,好同伴。熟知彼此的习性,他这样主动示弱的目光,看得司马嘉有些不自在。

    “司马……”

    在他再次恳求地呼唤的时候,司马嘉冷着声音回答说:“已经太迟了,陛下。”

    苏政雅呆了一呆,随即霍然起身,脱口责难道:“你刚才还说她没事的!”

    司马嘉神情淡漠,波澜不兴地说道:“微臣割破她的喉咙,将她推入香江的时候,她确实还活着。之后的事,微臣不曾瞧见,自然不得而知。说不定,便有人救了她去,那自然就是没事了。”

    “你?!”苏政雅的声音有些发颤,脸色一阵阵发青,扶着御案颤巍巍地走出来,咬牙切齿地说了句。“算你,狠!”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

    “皇上!”

    “谁也不要跟来!”苏政雅喝止紧随过来的大内侍卫,纵身上墙,飞速出宫。出了刚刚开启的城门,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香江之畔。看着滔滔的江水,茫然地高呼了几声“温婉”,随即想到或许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已然无法回应他,心中生出一段绝望。失魂落魄地临江站了,蓦然又想到,或许她正在附近的哪里等着他去救援。当即冲到江里没头没脑地一阵搜寻,然后趟着水,往下流寻去。

    一直寻到正午时分,已然离京十几里,依然不见踪影。“真的被人救走了?”苏政雅不敢过于欢喜,怕会防止这一设想成为事实。停下脚步,回过头,却见司马嘉站在几步开外。见苏政雅回过身,他便缓步上前,若无其事地施礼道:“朝中大臣都在寻找陛下,还请陛下尽快回宫。”

    苏政雅并不理睬,问道:“温婉到底在哪,你是在哪里推她下去的?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面对苏政雅的责问,司马嘉依然面不改色,缓声说道:“如若没有被人救走,那么就必在此江之中。沉尸三日,必会浮出水面,陛下想见也不难。”

    苏政雅的神情隐约恻重,双手紧握成拳,冷声说道:“这里水浅有乱石,我就等在这里,等到她出现为止。”

    司马嘉恭敬地施礼道:“微臣受左右相之命,即刻请陛下回宫,请陛下不要为难微臣。”

    苏政雅忍无可忍,厉声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无论如何,朝政不可废,陛下这个皇帝还是要当下去的。”司马嘉取下佩剑递到苏政雅面前,平声说道。“陛下若是执意不愿回宫,就请用这把剑杀了我。今后陛下便想做什么,即可做什么,再没有人干涉你一分一毫。”

    “你?!”苏政雅一把抽过剑,恨声说道。“别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说罢,扬起手,剑身往前一送。司马嘉却也没有躲闪,任凭着寒光闪闪的长剑深深地扎进肩膀。两人对峙着,谁也没动,谁也没有说话。

    苏政雅明白自己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杀死这个曾经几次三番救自己于水火的伙伴,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自己。所以出剑的时候,终还是移开了几分,避开了要害的位置。松开手,退后几步,冷声说道:“你武功本不如我,现在又受了伤,奈何不了我。我是不会回去了,你要怎样随你。我们的恩怨到此为止,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司马嘉不紧不慢地封住伤口附近的**道,拔出剑丢在地上,并从怀中取出金创药为自己敷好。其间动作一直不急不徐,像是一切尽在意料中,他也提前都有所准备了一般。“陛下真的无论如何都不回宫了?”

    “不回了。”苏政雅转身坐到河边,看着湍急的江水,想着或许下一秒,温婉的尸体就会出现在这里,便是一阵心悸。

    “那你不要后悔。”司马嘉说完,便提着剑转身走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协议】

    苏政雅坐在江畔,一会儿懊悔那会若不是遣司马嘉去接温婉,是不是便不会出这样的事,一会儿又开始害怕,若是真的瞧见了温婉的尸身,自己该怎么办,能不能承受得住那住冰冷的打击。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苏政雅越等,心中就越是害怕。站起来,沿着江畔重新往上流寻找。夜色中的香江一片风平浪静,苏政雅心情复杂得不知道究竟是失望,还是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种可能性,还是寄望着真有人碰巧经过,出手相救。

    夜色朦胧,江畔浓稠的水气,沾衣欲湿,有时候又会恍惚得像在梦中,一切都是那么地不真实。深夜的风很冷,加上一天没有进食,饥肠辘辘,苏政雅走得累了,便在岸上坐下,看着湍急的江水,放声大喊了两声:“温婉,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而轻柔的声音。

    苏政雅惊了惊,蓦然回头,夜色中盈盈地立了一抹浅色的身影,恍惚间,仿佛正是温婉。苏政雅缓缓地站起身,怔怔地呆望着。忽然快步地冲上前去,像往常一样去拉她的手的时候,却隐约颤了一颤,怕触到的是一片非人的冰凉。瑟瑟地收回伸到一半的手,怆然道:“你是听到我的呼唤,所以回来看我了么?”

    温婉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牵过他的手,将自己的掌心贴上他的。虽然一路行来,小手被风吹得有些冰凉,但手心的温暖,却是任何严寒都驱散不了的。这一刻,苏政雅的身体隐约颤抖了一下,双目中顿时浮起一片朦朦的水雾。温婉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说道:“我没死,我还活着。”

    下一刻,她便被苏政雅紧紧地拥进怀中,紧紧地抱着,在她耳际反复地说着三个字:“太好了,太好了。

    温婉将脸深深地埋进苏政雅胸前,抓着他的衣襟,低低地说道:“他背着你带我出来的时候,我也以为他要杀我,很害怕。”

    苏政雅喃喃地说道:“我也以为他杀了你,也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不过我后来想到了,他在这个时候杀我,其实一点好处都没有。我死了,你也不会再做这个皇帝。毕竟你是他最重要的筹码,他是何等精明的人,不该在这个时候放弃。”

    “那……”苏政雅有些不明白了。“那他为什么要让我误解他杀了你?”苏政雅随即想到了方才的事情,说道。“他说得那么真,我真以为……我还刺了他一剑,重伤了他……”

    见他有些懊悔伤了司马嘉,温婉便拉着他的手,柔声说道:“他是借此试探你呢。”

    “试探我什么?”苏政雅有些不解。

    温婉淡然一笑:“试探你对他的情义呢,他可是个有大野心的人。”

    苏政雅闻言,沉着脸说道:“我跟他已经恩断义绝了!”

    温婉捉着他的衣角,听着他忿忿不平的言语,心中不觉粲然,原来一切都与儿时一样,什么都不曾变过。其实司马嘉根本就没有动过她一根寒毛,但转了一圈的苏政雅却还是觉得他动过了,对此十分气愤。或许也正是这份不变的纯挚,才让她如何也割舍不下吧。

    这许多年来,两人之间的风风雨雨不断,却是从不曾有过轰轰烈烈。她几乎都分辨不清自己究竟爱不爱这个男人,但是却万分乐意地留在他的身边,看他时而阴沉时而又冲动的变化,听他时而深沉时而又天真的说话。牵着他的手,绞着他的衣角,嘴角一抿一笑间,或许便是幸福的踪迹。

    “这我倒是可以理解他呢。”温婉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用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胸膛说道。“呐,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在你的心里,是不是我最重要?”

    “呃。”苏政雅想了想,回答说道。“跟你一样。”

    温婉便不明白了:“跟我一样是什么意思?”

    苏政雅哼哼着说道:“你觉得我最重要的话,我也就觉得你最重要。”

    “跟你说正事呢,你不想知道司马为什么要让你以为他杀了我么?”

    苏政雅想了想,说道:“这跟是不是最重要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温婉说道。“他杀了你最重要的人,你都没有杀他,今后他再有什么犯上的事情,你自然也不会治他的罪。”

    “犯上?”苏政雅迟疑了半晌,说道。“你是说,他想做皇帝?”

    温婉点点头:“他所做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为了司马家,而只是为了他自己。”

    “那不是正好,反正我也不想做这个皇帝。”苏政雅如释重负,拉着温婉的手说道。“让尚书令拟个旨,我退位让贤不就好了。然后我们离开京城边关,找皇表哥他们,怎么样?”

    温婉摇头说道:“他若是想得这么简单的话,早就逼你让位了,用得着转这么大一圈子么。有一句话,叫作水到渠成。他不过是司马家的庶出之子,又不是走的考取功名的正路,封个五品带刀侍卫都算是破格提拔了,你还退位让贤,到时候不天下大乱才怪!”

    “呃。”苏政雅一想确实也有道理。“那你说怎么办才好?”

    温婉说道:“他与我作了协定,他可以为我洗清嫌疑,也可以想办法让我们顺利成婚,但是以三年为限,我们帮他水道渠成,他也助我们水道渠成,到时任凭我们去哪。”

    “要相信他么?”

    苏政雅点点头:“我方才与他说了,只要你没事,让我怎样都行。”他的话音刚落,身后便幽幽地插进一个声音来:“陛下也说了,再也不回宫了。”

    温婉二人回过头,便见司马嘉沿着江畔缓步而来。换了身干净的衣裳,看来是回过城包扎过伤口了。惨淡的月光下,他的脸上一如既往地看不出或喜或悲的神情。

    苏政雅想到自己方才说的话,和刺他的那一剑,微微有些发窘。但一想还不是他自找的,便哼声说道:“若不是婉婉说要帮你水到渠成,我是巴不得现在就跟她一起离开京城的,你居然还有意见了?”

    司马嘉说道:“这样也不错。背着‘通敌叛国’之名亡命天涯,也不是一般人可能享受得到的,应该别有一番风味吧。”

    “你……”苏政雅被他一句话堵得气不打一处出。

    温婉晃晃他的手,说道:“跟你抬杠呢。回宫里快乱成一片了。”

    苏政雅“嗯”了一声,与温婉相携着往回走。司马嘉独自一人落后三五步的距离,慢慢地跟着。苏政雅紧握着温婉软软暖暖的手,长长地吁了口气。失而复得的感觉,这一刻真比任何时候都感到心满意足。随即又想到刺司马嘉的那一剑,自己下手还真不轻,心中还是颇有些过意不去。忍不住回头问道:“司马,我那一剑若不故意刺偏,你就……你真不怕死?”

    司马嘉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说的事情与自己毫不相干。“那你也再也见不着温小姐了。”

    “你……”苏政雅忍不住回头跟温婉抱怨说道。“你说他这是不是损人不利己,用得着这样么?”

    温婉挽着他的手,偎在他身侧莞尔地笑。他们二人之间维系着的,真的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情感。看起来是势不两立的立场,却又是最要好的兄弟。

    【第一百八十七章新制】

    御书房与尚书院一对记录,那份多出来的奏折的来历很快就查清了。原来是年前司徒大人呈上来申请增设乡学的折子。当时皇帝批阅后,采纳了这个建议,便将折子送到尚书院执行并存档。如此一来,问题的关键点就从御书房转到了尚书院,而温婉也基本撇清了与这件事情的关系。不过至于是官复原职,还是调往他职,却不是一时能定,只能回到家中等待圣旨的到来。

    温向东治水成效显著,回京述职,一到家便得知温婉又被停职在家的的消息。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他是清楚的。心思缜密,处事沉稳,绝不是会主动惹事之辈。此番估计又是被有心之人陷害了,不免颇觉无奈,慨叹温婉这仕途走得真是坎坷。

    更衣时候又想到,如今温婉也算是正式入过仕,而且也进过,将来史册上提及第一位女学士,也绝对是温婉无疑。如此说来,他当初培养温婉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那么既然有人见不得女子为官,那便不做官好了,为后为妃更好。苏政雅与温婉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这里了,这皇后之位难道还会旁落么?待温婉当了皇后,那他便又是国丈了。两个女儿,两朝皇后,这样的风光,可是舍他其谁了?

    于是,温向东在述职之余,便探了探苏政雅的口风。听苏政雅的意思,似乎是要公开选妃,温向东心中不由起了嘀咕,回家后便与温婉说了。“你说皇上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要立你为妃,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么,这样大张旗鼓地选妃,是要你与其他官家千金争么?”

    温婉也是第一次听到苏政雅要选妃的消息,先是惊愕了下,随即转念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太上皇的意思。”毕竟新皇登基的时候,都是要册妃。苏政雅想方设法地拖了这么久,估计也拖不住了。

    “爹爹也不是怕你会被其他千金小姐抢了风头,就是担心选妃的决口一打开,会出些意想不到的麻烦事情。”温向东叹着气,忧心忡忡,再三地向温婉确认苏政雅对她的心意可曾有过改变。

    他治水艰辛,又连日赶路回京,温婉不想他再为此事操心,便谎称选妃这事,之前苏政雅是与她商议过的。绝对不会像温向东所想的要与诸千金同室邀宠,他们早有应对之策。听温婉这么说了,温向东才稍稍放心。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苏政雅就又从宫里溜出来,悄悄地跑来见温婉,说道:“今天跟你爹爹提了选妃之事,我猜他会跟你说。我也不想这么大张旗鼓的选妃,但是父皇那边坚持要,说不能损了皇家风范。不过你放心,我和司马会安排好一切,让你顺利进宫,至于其他人,就算留在了宫中,我也不会理睬她们的。”

    苏政雅说完之后,便发现温婉沉默着不说话,以为她在为选妃之事感到不高兴,连忙拉着她的手,转到她面前说道:“我说过不理她们,便真不理睬她们,难道你还不相信我么?”

    温婉见自己都没说他,他倒自个儿先着急上了,不由抿着嘴乐:“我当然相信你了。只是我在想,你选妃选了那么多秀女进宫,又不理睬她们,那她们在宫中孤独终老不是很可怜么?每一个儿女,都是父母将来的希望,这样一来,她们的父母不也会老无所依么?”

    她们是不是孤独终老,苏政雅是管不着那么多,但是提及她们的父母,苏政雅想想便有些于心不忍了。“那也没有办法,是否参选都是自愿的,又没有人逼她们,到时候自然不能怪我。”

    温婉说道:“但是我们可以事先想些防护措施呀。”

    “你有想到办法么?”

    温婉点点头。自打苏政雅当了皇帝之后,她便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设想过很多方案,得出一个比较可行的办法,但终还是无法确定会不会引起朝臣们的反弹。“我在想,可不可以把选妃和选秀区分开来,当成两件事情来办。”

    “分开?”苏政雅有些不解。自开朝以后,皇帝册妃一般就是两种形式,一是直接拟旨册妃,二是全国采选秀女进宫,由皇上与后妃一同挑选。一般而言,选秀即是选妃,所以他不太明白这分开是何意义。

    温婉解释说道:“就是选妃为甄选皇帝的后妃,而选秀则为挑选宫女。换句话说就是,选妃是挑选皇帝的老婆,选秀是挑选皇帝家的女仆。”

    “噢。”苏政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选妃只选五人,即皇后和贵、德、淑、贤四妃。参选者仅限制于正五品以上京官家中、年龄在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的小姐。这样,参选的人数少了,但是成功的比例却高了。而且一旦成功,立马可以晋升高位。不成功也可以马上回家另谋亲事,我想着倒是个双赢的法子,只是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

    苏政雅琢磨一会,说道:“我觉得可以。这无非就是个博弈,只是博得比以往大了些。这样说来,我就只要选出五个就可以了。”

    温婉瞧了他一眼,提醒道:“最多五人。其实大可以找着法子空缺,比如皇后之位,完全可以找理由先空缺。”

    温婉这么一说,苏政雅便明白了,高兴地点头称是。原来她心底还是担心他会多选,担心他们之间会多出几个人来,分去他对她的一片心意。

    “至于选秀,便是全国采选。进宫是从宫女做起的,每日当差,俸禄按月发放,但不排除将来为后为妃的可能。选秀三年一次,每次采选前,宫中的宫女均有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选择离宫回家,或是继续留在宫中当差,任何人不得干涉。”

    这样一来,就等于将皇妃与宫女的界线严格地区分了开来。皇妃是权贵千金,宫女是小吏或平民之女,在无形之中在人的心里面筑起了一道藩篱,促使人恪守自己的本份,不要逾越。虽说一开始或许会有人抱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念头进得宫来,但只要皇帝守得住界,三年下来,就会发现,所谓的宫女其实就是皇家的女仆,成为主子的机会微乎其乎。那每三年一换班,要求出宫的人应该也会不少,也便不会耽误太多人的青春。

    苏政雅回宫后,将温婉的法子与司马嘉一合计,司马嘉也觉得可行,但苏政雅却自己留了个心,硬是将选妃之事拖过了年。年底,工部尚书告老还乡,苏政雅准了奏,嘉其功绩,更是赐了重重的封赏,使他在年关之前衣锦还乡。开年便以治水有功社稷的名头,将温向东提为正三品工部尚书。此后,三月中,下旨选妃,施行的便是温婉所说的新制,选妃的同时全国采选秀女,不过选妃的范围却被他从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儿,改成了三品官以上。这样一来,参选的范围又缩小了一大半。再加上年龄的条件一限,最后参加殿选的,包括温婉在内,就只有十人。

    十人中选五人为后妃,两人中取一人的机率,前所未有的高比例,而且一旦选不济也是个贤妃。有女儿入选的官员都分外激动,期待值很高。不在参选范围内的官员虽然或多或少有些言论,但本来娘家势力不如人,就算进了宫,日子也不会太好过,还不如安安份份嫁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子弟。因此此项选妃新制度的推行,勉强还算顺利。

    【第一百八十八章选妃】

    温婉自然在殿选名单之内。

    殿选当日,一大清晨地起来,温婉本穿了件平素里时常穿的衣衫,只稍微多戴了些首饰,便想出门。却被柳氏拖了住,硬是换上了身锦绣衣裳,还重新梳了发髻。将两鬓的青丝在耳后结成丝缕,柔顺地披泄下来,并且别上了一排精致的镂金发卡,华贵中又不少女的秀丽和柔媚。

    这是前些天柳氏随同陈氏夫人到相国寺上香时,从来往的小姐中间瞧来的发形。当时就忖着自家女儿梳的话,或许还要更漂亮些,今日一试,果然不错,但温婉却有些不自在。她平日里要看书写字,为方便起见,两鬓的头发都是梳上去的,有些像是改良版的男子发式,极少作这等完全的女儿装容。她忖着换回去,柳氏却道:“这样重要的时刻,自然是打扮得越漂亮越好。而且如今正值青春年华,这个时候不打扮漂亮,莫非还要等到老了去?”

    温婉在采青的陪同下,坐着轿子进宫,到宫门再由管事公公领着去慧元殿。辰时时分,十名候选佳丽便已然到齐。由于家世和年龄符合的都直接到殿选,所以大半都是容貌平平。温婉细细看了遍,便发现只有一人堪称绝色。

    闺秀间两两有所往来的便坐在一起轻声说话,温婉平日里除了仕途官场,便只与水玲珑要好,所以与她们一人都不识得,便独自到一旁坐好。附近不远处便是那位绝色女子,留了心听她与另一名女子的谈话,才知她原是大司马的外甥女,常德将军的小女儿,聂敏柔。

    在温婉留意她的时候,聂敏柔也注意到了温婉。瞧了两眼,便大大方方地款步过来,说道:“这位想来便是工部温尚书家的婉儿姐姐吧?”

    温婉连忙起身回礼。

    聂敏柔眨着眼睛,笑得分外俏丽:“姐姐可知我是怎么认出来的?”

    温婉笑着说道:“可是曾在国学院中见过?”

    聂敏柔笑着说道:“敏柔确实是在国学院中读书,不过,敏柔进国学时,婉儿姐姐已经科考去了,所以并未曾见过。我之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姐姐,完全是因为……”她上前一步,附到温婉耳侧,压低声音说道。“这一屋子的人呀,除了我之外,就数姐姐最出众。”说罢,她站直回身,冲着温婉笑得天真烂漫。“你说是不是呀,婉儿姐姐?”

    她的话,有些出乎温婉的意料之外。同为皇妃的候选人,这番话颇有些挑衅的味道。温婉只是淡然一笑,说道:“事事难料,妹妹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辰时三刻,太妃娘娘到了。先是训示了众佳丽几句,无非是为妃之道及宫中规矩之类,随后便让随行嬷嬷们将待选佳丽逐一带进内堂检查身体。若非完璧之身,立刻逐出宫去。

    温婉一听,顿时脸色白了一半。苏政雅前些天与她说了选妃的程序,她还特地问了有无身体检查这一项。苏政雅明明说没有安排的,说是怕查出有问题的,大臣们脸上过不去。为什么突然又有了,莫非是太妃娘娘临时加的?!

    心慌意乱中,第一位被带进去的佳丽红着脸出来了。这个时代的检查方法,温婉早年便在书上看到过。无非是脱光衣物,让经验丰富的嬷嬷们看,甚至是摸。一想到要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脱衣物,还要任凭动手动脚,温婉便羞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转头间,仿佛在殿门外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趁着嬷嬷们进出之间,悄悄地退到门口,奔出去,像抓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司马嘉说道:“苏政雅呢,他人呢?”

    司马嘉说道:“皇上与太上皇都在太极殿候着。等这边完毕,便会有人带你们过去了。温小姐找皇上有事?”

    “我……”温婉红着脸,尴尬地说道。“你去找他过来,我、我不要这个身体检查。”

    正说完,便听得殿里有人高唤“温婉”的名字。“小姐!”陪着温婉一道进宫的采青急急忙忙地寻出来,说道。“小姐,到你了。”

    “我……”温婉又羞又急,只能拽着司马嘉的衣角,说道。“我不要被检查身体!就是不要!”

    司马嘉好整以暇地看着温婉羞急的模样,在殿内的再三催促和温婉使劲拽他衣角的双重攻势下,终于收起了看好戏的心情,慢吞吞地说道:“我明白了。”

    他进得殿去,在太妃娘娘身侧低语了一句,太妃娘娘蹙了蹙眉,便示意嬷嬷跳过温婉,带下一个进去。在司马嘉带着温婉率先前往太极殿的路上,温婉忍不住问道:“你与太妃娘娘说了什么?”

    司马嘉淡淡地说道:“没说什么。”语气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你这么慌乱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

    温婉也知道自己方才那一刻必定很失态,而司马嘉一直等到里头再三催促才肯帮她进肯定也是憋足劲在看她的笑话。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侧过身独自坐,不再理会他。

    司马嘉笑了笑,说道:“太妃娘娘的意思,温小姐只需让太上皇过下眼就行,才艺诗情什么的,能免的都可免了。”

    温婉立刻警觉到司马嘉必定是在太妃娘娘面前说了什么不应该的话,随即便听得司马嘉慢条斯理地说道:“以免伤了腹中的小皇子。”

    “你?!”温婉就知道他没说什么好话,没想到居然说到了这份上。若是太妃娘娘真较起真来,她可上哪去弄个小皇子来交差。

    太上皇也是知道温婉与苏政雅之间的那段过去的,加上温婉在容貌与仪态上也没有让人诟病的地方,所以也没有多加为难,由着苏政雅封了个贤妃。

    剩下九人显眼无非是聂敏柔。而正是聂敏柔的出色,相形之下,其余八人便显得格外地平平无奇。本来难得苏政雅肯松口选妃,太上皇是很想趁此机会多册立几个妃子,但是聂敏柔往那一站,就实在挑不出与她相形能不逊色的。于是,到最后除聂敏柔之外,另外只勉强地留了一人。

    安排在群芳殿暂住,等候册了封号之后再搬往各自寝宫,不想当晚,聂敏柔与另一名佳丽共同用饭之后,便起了天花。在这个时代,天花还堪称绝症,御医慌了手脚,将二人紧急遣送出宫,隔离到城外西园。这样一来,自然就不便再谈册妃之事。于是,一场劳师动众的选妃下来,实际册封的便只有温婉一人而已。

    这二人,苏政雅并没有当场册封,便安排在群芳殿暂住,等候册了封号之后再搬往各自寝宫。不想当晚,聂敏柔与另一名佳丽在共同用饭之后,便起了天花。在这个时代,天花还堪称绝症,而且还是传染病。御医慌了手脚,将二人紧急遣送出宫,隔离到城外西园。这样一来,自然就不便再谈册妃之事。于是,一场劳师动众的选妃下来,实际册封的便只有温婉一人而已。

    【终章检查身体与打酱油】

    由于天花之事,弄不好就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所以慎重起见,苏政雅也跟着忙了一夜。等事情处理完毕,赶到温婉寝殿的时候,东方已经起了鱼肚白,很快又到了上朝的时候了。

    温婉服侍苏政雅换了衣服,让他躺去床上小睡一会,养养神。等到了上朝时分,她会唤他起身。苏政雅拉了她的手,让她坐在床畔,说道:“今天惠元殿的事,司马与我说了,是我疏忽了。本来是取消了的,但是太妃坚持礼制不可废,父皇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临时又给加上了,我忘记与你说了。”

    温婉不悦道:“你一句‘忘记’倒是说得轻巧,害我差点出丑!”

    苏政雅翻身坐起,搂过她的腰,柔声哄道:“我不是派了司马过去么,防的就是这不时之需。”

    “他……”提起司马嘉,温婉便无比地郁闷,告状道。“你可知道他与太妃娘娘说了什么?他居然说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小宝宝!这种话怎么可以胡说的?让太妃娘娘觉得我行为不检,举止轻浮还是小事,若她算着日子,追着我要小宝宝,那时候怎么说得清?”

    苏政雅连忙抚慰道:“没事啦,这个我会向太妃娘娘解释的,不要胡思乱想。这所谓的‘身体检查’,本来就是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家娘子的身体,自然只有我可以检查,哪有给她们检查的道理,回头我就罚她们去!”

    温婉在他臂上拍了一下,嗔道:“就你乱来。”随即将他按回床上,说道。“快睡吧,马上就要上朝了,别到时没精神。”

    苏政雅听话地闭起眼睛假寐,不出片刻,又睁开了眼睛,感慨地说道:“今后我们真的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么,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

    温婉抿着嘴说道:“才刚叫我不要胡思乱想,自己却先乱想上了。”

    “我这不是担心么,怕一觉醒来,你就不在身边了,而这一切,都只是我在做梦而已,战战兢兢地不敢睡觉。”苏政雅唉声叹着气,抬眼瞅瞅温婉,轻轻地说道。“或许只有切切实实地抱着娘子才能安心入睡。”

    温婉虽然知道这家伙是趁势撒娇邀宠,却也顺着他的意思和衣上床。刚一躺下,他那暖烘烘的身子便像八爪鱼一样地盘了上来。温婉拍了他一下,嘀咕着让他乖乖睡觉,不要乱来,不想这家伙却一翻身便压到了她身上,还振振有辞地说道:“太妃说,娘子进宫的时候跳过了验身那一关,于礼不周,会被人诟病。所以免得太妃将来一直在耳边念叨,就由为夫代劳,帮娘子检查身体,再向太妃禀报吧!”说罢压下身,一口便要亲将上来。

    “你这家伙!”温婉抓过棉枕挡到身前,使得苏政雅亲到了枕上。苏政雅“扑扑”地吐掉啃进来的棉丝,哀怨地看着温婉说道:“娘子,按理说,昨晚应该是我俩的新婚之夜……”

    “昨晚是你自己没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那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终于,温婉被他的眼神打败了,说道:“好吧,相公劳苦功高,那就赠送一个选择权吧。身体检查每天至多一次,是现在,还是晚上,你自己选吧。”

    苏政雅想了想,对于这个选择权限制不太满意,于是继续走“可怜”路线,说道:“娘子,你看我把其他小姐都送走了,只封了你一个。就不能补偿一点损失,现在和晚上都选么?”

    温婉哼声道:“那位聂小姐长得是美,你若是觉得送走可惜,大可以接她回来。不过呢,你接几个回来,我也便出去找几个,不如我们比比看谁找得多?”

    “那怎么可以!”苏政雅不禁扬了扬声,见温婉气哼哼地看着自己,醒悟到自己刚才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连忙转开话题说道。“晚上啦,我选晚上了。现在睡觉,然后去上朝。”说罢,他便果真安安份份地躺回去,闭上眼睛睡觉。

    见他终于不闹了,温婉躺了会,正准备悄悄坐起来下床,他却一个转身过来,揽上她的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婉也不复再动,只静静地躺着,感受他平缓而有力的呼吸,任时光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这一秒凝为永恒。

    三个月后,西园传来消息,聂敏柔的天花竟然神奇地退了。虽说一般得过这种大病的,都不会再选进宫。但是苏政雅除了温婉之外的油盐不进,使得太上皇非常苦恼。太上皇便在派遣太医再三确诊之后,又向苏政雅重提册妃之事。苏政雅倒是没有反对,但是聂敏柔再度进宫,却称自己在这三月里,对一直看护她们的司马嘉心生情愫,希望苏政雅能够成全他们。苏政雅自然求之不得,立马下旨赐婚。

    太上皇估计到这个时候才知道被涮了一圈,但苏政雅抵死不认这事是他们刻意安排的,而太上皇又找不出证据,只能气不打一处出。而几乎同一时间,温婉被太医诊出有了身孕,太上皇的怒气这才消了些。而且,全国选上来的秀女也陆陆续续地进京,太上皇与太妃又有了可忙伙的事情,于是之前的事情,也便渐渐地不复再提。

    十月金秋,司马嘉与聂敏柔完婚,并封威远将军。次年领兵选征,大胜而归,晋封怀化大将军。而温婉与苏政雅的第一个孩子,也在这一年的夏天呱呱坠地。

    喜讯一经通传,说贤妃娘娘生的是个小皇子,江山后继有人,太上皇高兴坏了。当即什么秀女、选妃什么的,统统地抛到了脑后,兴高采烈地要求给小皇子命名。苏政雅便趁势将温婉晋封为皇后,柳氏也被封了夫人。次月,温娴也正式成了西王妃。

    其乐融融中,有一人却表示了强烈地抗议,那便是水玲珑。温婉生了儿子,母凭子贵是好事,但是她家小肥的驸马爷却飞了。温婉只能被迫着保证不管再生几个,一定要生个小公主出来给她家小肥做媳妇,水玲珑这才肯罢休。

    转眼三年之期将到,粉雕玉琢的小皇子深得太上皇和太妃的欢心,太上皇便开始催着苏政雅册立太子。苏政雅惦记着三年前的约定,一直琢磨着该如何交接,不想司马嘉却始终一副不紧不慢、不咸不淡的模样。于是,下面类似情形就会经常在没有第三人的御书房中上演。

    “司马啊,你什么时候把这皇位接过去啊?”

    “不急。皇上不曾见着拙荆正十月怀胎么,微臣如何抽得出身?”

    “……”

    “司马啊,你什么时候把这皇位接过去啊?”

    “不急,等我先接掌了司马家再说。”

    “……”

    “司马啊,你什么时候把这皇位接过去啊?”

    “不急……”

    “还不急啊,再等下去,我家洛儿都会打酱油了。”

    “甚好。带着我家陵儿一道她刚刚学会走路,得多加练习才行。”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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